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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论/言论/天下事 2005-06-23



人民币汇率应强调稳定，非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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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淘沙

　　最近一段时期，人民币汇率问题已被炒得沸沸扬扬，在学术界，有很多人认为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就应当浮动，具体来说目前就应当升值，不浮动、不升值就不反映经济规律，资源就不能合理配置，就不是市场经济。

　　美国国会更是对中国下了最后通牒，不升值就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从市场预期来看，唯一不太确定的，似乎只是汇率调整的时间问题。笔者从旁观察，研究汇率问题多年，感到时下很多流行的观点和中国政府的一些宣传技巧似有值得推敲之处，在此想提出几点看法。

　　中国应适当强调目前稳定人民币与美元汇率的合法性。

　　国际货币基金章程第一条、第二款明确说明：“基金组织的宗旨是促进汇兑的稳定”。第四条第二款指出成员国的汇率安排可以包括“维持成员国货币以特别提款权或除了黄金以外的其他货币所表示的价值的稳定”，或“成员国选择的其他汇兑安排”。

　　如果中国政府只强调今后改革的方向是走向更加灵活的汇率，而不同时强调稳定汇率的合法性和积极意义，不同时坚持国际条约赋予本国的自主选择汇率安排的权利，不仅会在对外谈判中动摇中国目前所得以立足的根基，给对方造成过高的期望，从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失望，而且也可能丧失了今后相机决定汇率安排的自由。

　　汇率制度的安排不是判断一国是否属于市场经济的标准。在特定时期内，市场经济国家可以采用固定汇率，如1971年以前的所有西方国家、1999年以前的所有欧元区国家、以及目前的香港特别行政区、马来西亚、波罗的海三国等，都明确采用稳定的汇率安排。

　　目前还有很多国家名义上是所谓灵活汇率，但实际上更接近于稳定的汇率安排。目前日元对美元实际上是一种稳定的汇率安排。相反，名义上采用灵活汇率的国家并不一定是市场经济国家。

　　选择一种汇率安排就是选择一整套相互一致的宏观经济政策。基本固定的汇率意味着货币政策要从属于汇率稳定，国际收支调节主要依靠关税政策、产业政策和对资本流动的管理。

　　应从宏观调控的大局看待货币政策和外贸、外资政策的从属地位。如果一方面要保持汇率稳定，另一方面不采取其他措施保持国际收支的平衡，就会给外人以改变现行汇率安排的口实。

汇率对进出口是中性的

　　在汇率固定条件下，应实事求是地选择国际收支调节手段。目前进出口增速基本持平，显示汇率并未明显向出口倾斜，汇率对进出口双方是大体中性的。主要矛盾是各种形式的资本流入过多、过快，如果拘泥于资本账户要逐渐开放的信念，就不可能采取有效措施控制资本流入，只能是采取鼓励资本流出的方法来平衡资本流入。

　　但事实证明，在人民币升值预期十分强烈的情况下，鼓励资本流出基本上是无效的，关键还是要加大控制资本流入的力度。外商直接投资不一定多多益善，如果导致宏观经济失衡就应当加以调控。

　　在特殊情况下应当对各种形式的资本流入征收管理费，收费水平应当按照短期资本即使在人民币升值的情况下也无利可图为原则来确定，这在国际上也是有先例的。

　　固定汇率并不必然妨碍非贸易品部门特别是服务业的发展。著名的“巴拉萨效应（Balassa Effect）”说明，在贸易部门劳动生产率快速提高的条件下，非贸易部门价格水平的上升速度要快于贸易部门，从而导致实际有效汇率的升值。

　　目前中国劳动力、农产品和房地产价格的上升，都说明“巴拉萨效应”正在显现，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的升值因素在起作用。从这一角度看，中国央行目前所采取的部分对冲资本流入，从而保持适度通胀的方法是正确的，虽然这也可能是当局一个无奈的做法。

　　以名义汇率的变动调节国际收支并不必然优于实际汇率的调节。虽然人民币名义汇率升值会立即提高非贸易品的相对价格，但这也意味着一部分贸易品生产商立即面临放弃和裁员的压力，从就业的角度来看是一种震荡疗法。

　　同时，通过非贸易品价格的逐渐上升实现实际汇率升值，并不会对贸易品生产和相关就业产生立即的冲击，产业结构的调整是通过资源的增量更多地流向非贸易品的生产来实现的。从就业的角度来看是一种渐进疗法，当然其代价是较高的通胀率，可能需要对资本流入加大管制来配合。

应清醒认识汇兑安排的利弊

　　应从更长的周期看人民币实际汇率的变动。

　　从国际货币基金发表的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数据来看，从2002年以来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一直在贬值，主要是由于美元的贬值所致，但这一趋势可能因美元的转强而正在扭转。

　　从较长的经济周期看，特别是1994年以后，并无证据显示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是一个非平稳（即不断下跌）的过程。也就是说，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可能在围绕着一个基本稳定的均衡水平上下波动。

　　此外，即使是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在2002年以后的贬值趋势也被夸大了，主要是由于该数据使用消费物价指数来近似代表非贸易品价格水平（国际上尚未找到更合适的价格指数来代表非贸易品价格），而消费物价指数中只有一小部分是非贸易品，这样非贸易品价格上涨的趋势就无法得到充分的反映。

　　应对各种汇兑安排的利弊有清醒的认识。

　　盯住一篮子货币可以给人一种汇率灵活的表象，但不会从根本上解决目前盯住美元时所存在的所有主要问题。更“灵活”的汇率可以增大货币政策的自主性，但也增大了货币政策的难度，也可能使得短期的投机性因素支配汇率的波动。

　　更重要的是，即使“灵活”也不可能自由浮动，还是要干预。那么在灵活体制下干预的原则是什么？能否比现在更科学？对此当局应心中有数。

　　要注意有关人民币汇率政策的宣传策略。固定汇率和灵活汇率各有所长，只要其他政策配套，都会是可行的。须要强调的是，即使在目前条件下，人民币与美元的固定汇率也仍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只要现行汇率安排一天不变，就应坚持强调现行安排的合法性及合理性，保持各项政策的一致性。

　　即使真要变，也应只做不说，或先做后说，或边做边说，一旦说了，就要说到做到。否则干脆不说。中国的灵活性不仅仅可能表现在未来汇率的水平上，更可能表现在对汇率制度的选择上，应注意为自己留有相机决策的自由度。

　　要更充分地做国际货币基金和主要贸易伙伴国的工作。

　　应使国际货币基金承认中国有自主选择汇率制度及相配套的宏观调控政策的权利。同时中国还要以实际行动向国际货币基金和主要贸易伙伴国表明，不管采用哪种汇率安排，中国都会采取相配套的政策实现宏观经济，特别是国际收支的平衡。

　　总之，人民币在国际经济领域所扮演的日益重要的脚色是一个中外各方都尚未完全适应的新课题，需要博弈各方逐渐摸索其中的要点，理顺思路，找到合理的解决途径。

·作者任职中国金融界